请使用下方推荐的浏览器访问

作者：李振凯

纸是白的，白得坦荡，白得像天地初开时那一声清响后的静默。可就在这片白里，偏又生出些墨的筋骨来。是梅，也不全是梅。那枝干斜斜地逸出，没有根，仿佛是从虚无里直接生出来的，墨色由浓及淡，由焦及润，一段枯瘦，一段润泽，像是岁月与生机互相啃咬又互相哺育留下的痕迹。它曲得那样坦然，那样自在，全无一点要取悦于谁的姿态，倒像是在这无垠的白里，为自己辟出一方天地，一种法度。

那花就缀在枝上。不是繁密的热闹，只是疏疏的几点。墨点得很轻，淡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很重，重得足以压住整幅画的气韵。瓣儿微微地张着，不像是盛开，倒像是在静静地听。听什么呢？听那看不见的风，听那未曾落下的雪，还是听这无边的白里，自己那一点幽微的香？它们不言语，却仿佛说尽了话。我想起《华严经》里说的“一花一世界”，从前总觉得玄妙难测，此刻对着这几瓣墨梅，忽然有些明白了。那一朵花里，何尝没有它自己的圆满与庄严？它有它的开，它的落，它的香，它的寂。它不必占满整个枝头，也不必与百花争春。它就在那里，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完整地呈现它自己，这便是一个无需外求的世界了。

梅边卧着一块石头。墨色更淡些，几乎要化进那一片白里去。没有嶙峋的棱角，只有浑然的轮廓，像大地一个沉静的梦。石与梅，一横一纵，一静一动，一拙一巧，就这么依傍着。它们之间什么也没有说，却又像说尽了一切。石衬得梅更清逸，梅衬得石更笃实。它们不是主人与宾客的关系，倒像是两位故友，在这无垠的空白里偶然相遇，便相视一笑，默然对坐，整个宇宙的安宁便都在这一坐之中了。

我的目光，最后才落到那几行竖排的小字上：“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字是行草，带着醉意与寒意，仿佛不是写出来的，而是从墨梅的魂魄里流淌出来的。它不像注解，更像一声遥远的回响，从时间的另一头传来，落在这片白与黑构筑的寂静里，激起了另一层更深的寂静。字与画，并非图与文的关系，它们一同呼吸，一同构筑这个清寒而丰盈的华严境界。

我终于懂了。这画里最深的笔墨，原来不是那梅，不是那石，也不是那字，而是那大片大片的、什么也没有的——白。

那白，不是空无，而是“空性”。它不是等待被填满的匮乏，而是一种饱满的可能性，是万法得以生起的背景与依止。梅枝因这白而获得了舒展的天空，花朵因这白而凸显了生命的精微，石头因这白而沉淀了亘古的安宁。这白，容纳一切，却不染一尘；呈现一切，却不执一物。这不正是华严所言“理事无碍”的映照么？那具象的梅、石、字，是“事”，是森罗万象；那无象的、无边的白，是“理”，是真如法性。事依理成，理随事显，二者交融互摄，在这尺素之上，圆融无碍地成了一个整体。

画中的梅，不依土壤，不傍园林，就生长在这片“空性”的白里。它自身的形态、气韵、精神，已自成一个圆满具足的法界。它无需与其他百花比较姿容，也无需向春风祈求眷顾。它的美，它的香，它的傲骨，它的寂寥，都源自它对自己本性最彻底的承认与呈现。这便是一即一切，一梅枝中，可见整个法界的庄严。

我仿佛看见，那梅枝的每一处曲折，都是一个世界的转折；那花朵的每一缕淡香，都是一句智慧的偈语；那石头的每一分浑朴，都是一段古老的时光。它们相互映照，相互含容，在这无垠的空白里，重重无尽，微细相容。一枝一世界，一石一乾坤，这咫尺画幅，竟成了华藏世界的微缩景观。

窗外的喧嚣，不知何时已彻底静了下去。我心中那点焦灼的块垒，不知何时也已消融在这片墨韵与空白交织的意境里。原来，真正的“住处”，从来不在外面世界的纷繁表象里，而就在此刻，就在这画中的一梅、一石、一片白之中，更在观画者那颗能够照见这“一即一切”的心里。

随所住处恒安乐。安住的，并非是某个完美的桃源，而是那颗能于当下此刻，在一花一石中，洞见整个法界庄严的、清明不染的心。

画上的梅，静静地香着，在那片永恒的、充满的空白里。

图为李振凯国画作品《梅雪》局部

图为李振凯国画作品《梅雪》局部

作者李振凯，字玄唯，号空行道人，懿德堂堂主，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中国收藏家协会会员，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华文化促进会会员，厦门市海峡两岸文化交流协会会员。李振凯慈爱基金会发起人。擅长以当下的生活进行创作。【2016年12月】福建——李振凯禅画邀请展【2014年11月】湖北——水墨悲心——李振凯国画邀请展武汉站【2014年9月】山东——水墨悲心——李振凯国画邀请展山东站暨五蕴斋学术研究院成立以及李振凯慈善爱心基金会成立【2013年10月】中泰——李振凯中泰文化交流展【2013年8月】中国麻田——廉政文化——李振凯国画作品交流展【2012年7月】山西——李振凯619慈善义卖【2011年12月】泛华盛世古玩城——李振凯国画作品邀请展【2010年12月】山西太原——李振凯国画邀请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