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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阿嬷》感动?不妨看看另一部更“有劲儿”的年代戏《大濛》

时间:2026-06-05 21:40:07 点击: 【字体:

最近一个月,年代戏《给阿嬷的情书》,由于较好的口碑,几乎以一己之力托起了电影市场。6月4日,影片票房突破15亿元,暂列中国电影市场年度票房第二位。

台湾去年也诞生了一部凭借口碑逆袭的年代戏佳作——《大濛》。这部以台湾白色恐怖时期(1949年~1987年)为时代背景的电影,斩获了1.12亿新台币(约合2400万元人民币)票房,跻身2025年上映的台湾本土电影票房前五。

《阿嬷》与《大濛》有很多相似之处:故事都从上世纪中叶一直延续到本世纪,以普通人的命运去描摹时代变迁;也都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羁绊作为核心,并以恰到好处的幽默桥段调节沉重的现实;都具有“催泪”效果,“感人”是两部电影收获的一致评价。

然而,如果说《给阿嬷的情书》动人于南枝、木生与淑柔的私人情感,《大濛》则以更扎实的历史质感重现了台湾白色恐怖时期的社会图景,让主人公阿月和赵公道的命运与时代创伤紧密交织,呈现出一种时代的悲情。可以说,在人物塑造的厚度和历史书写的力度上,《大濛》比《阿嬷》更“有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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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道比木生更立体,也更令人难忘

《大濛》的故事发生在台湾“白色恐怖”时期。1954年,一个15岁的女孩阿月听闻哥哥在台北被枪决的消息,独自搭火车从嘉义赶往台北,只为将哥哥的遗体带回家乡。初到台北的她人生地不熟,很快便遭遇诱拐,好在车夫赵公道及时出手相救,两人的命运由此交织在了一起。

为了取回哥哥的遗体,两人不得不四处奔走筹措“赎金”,一路上遭遇各种意外与波折。最终,阿月找到了哥哥的遗体,而赵公道则在帮阿月找哥哥的过程中被逮捕。此后几十年,阿月一直不知道赵公道的下落,直到2004年两人才在一家医院偶然遇见。

阿月与赵公道的人物关系,像极了《阿嬷》中的南枝与木生,两者皆非爱情,却因为共同经历了一段特殊的岁月,建立起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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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比于《阿嬷》,《大濛》的人物塑造显得更为立体。《阿嬷》中的南枝和木生,无论从什么角度评判,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人,你很难从他们身上找到任何道德污点,就连木生打架入狱也是源于重情重义。这样的设定固然契合影片真善美的主题,却也难免让人物显得有些悬浮。

《大濛》中的赵公道则不同。他会在阿月被拐时挺身而出,也会转头骗走她身上最值钱的手表;他愿意陪着阿月四处筹钱,却又会在赌桌前将辛苦得来的钱财一把输光;作为一名退伍军人,他重视战友情,却也因为无法忍受酷刑而供出昔日的上司。

影片中的赵公道,既不是什么道德楷模,也谈不上十恶不赦,而是一个有私心、有缺陷、时而善良,时而软弱的普通人。观众无法简单地用“好人”或“坏人”来定义他,这样的角色却显得更加真实。

白色恐怖年代的台湾风情画

人都有瑕疵,时代岂能没有瑕疵。《阿嬷》和《大濛》讲的都是时代中的故事,前者对历史事件进行了有意或不得已的淡化,而后者却直指历史中最深的伤痛和污点。

1949年,台湾开始了长达38年的戒严。在那个年代,只要被怀疑有左翼思想倾向或者批评政府,都可能被扣上“叛乱”的罪名,导致台湾社会人人自危。影片中的1954年,这种“白色恐怖”正处于高压阶段。

在《大濛》中,你可以看到大量描绘时代的细节:阿月乘坐的火车上,警察押送着政治犯;深夜在街头游荡,会被带回警局盘查;仅因顶撞警察几句,阿月便遭到殴打。

所有这些细节,共同构建出一种弥漫于日常生活中的压抑氛围:监控无处不在,暴力无处不在,而恐惧则成为普通人生活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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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嬷》和《大濛》也都强调文化的在地性,但两者构建在地性的方式完全不同。

《阿嬷》主要通过方言、小吃、侨批等具有代表性的地方文化符号,来营造浓郁的潮汕风情;而《大濛》侧重于对空间场景的再现。

跟随着阿月和赵公道的脚步,观众得以穿梭于1950年代的台北街巷:路边的杂货铺与早点摊、灯红酒绿的歌舞厅、拥挤杂乱的棚屋,共同拼贴出一幅时代图景。

影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细节之一,是天南海北的口音。阿月说本土闽南语,赵公道带着粤语口音,油条摊老板讲山东话,警长则操着浓重的北京腔。

1949年,伴随着国民党政权退守台湾,大约120万军民陆续迁台。这一数量庞大的“外省人”群体,携带着各自的家乡话涌入这座岛屿,其中相当一部分聚居于台北。于是,在逼仄的城市空间里,各地乡音彼此交织,共同构成了那个年代独特的社会景观。《大濛》对此进行了生动的还原。

白色恐怖,新的讲述方式

谈及关于白色恐怖的历史电影,《悲情城市》始终是一座难以绕开的高峰。然而,近年来的同类题材创作,已经走上了与《悲情城市》的历史史诗风格完全相反的类型化、商业化路线。

《大濛》正是这一商业化路线的延续。影片通过通俗化叙事、煽情技巧和喜剧元素的穿插,将沉重历史创伤处理为一个感人至深的公路故事。

不少评论者认为,台湾历史电影的这种变化意味着台湾社会正在逐渐走出历史创伤。对白色恐怖的影像书写,也从早期打破沉默、对抗集体失忆的使命,转向更加多元、更面向大众市场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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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观点当然有道理。但换个角度看,这种变化或许也折射出某些新的现实处境。

台湾解严至今已近四十年,关于白色恐怖的历史记忆依然充满争议。在政治极化日益加剧的环境下,任何涉及这段历史的文艺作品,都有可能被迅速卷入意识形态的论战之中。

因此,相比直接的历史呈现,一个关于本省少女与外省老兵相互扶持的温情故事,显然更容易跨越政治立场的分歧,获得更广泛观众的认同。

与此同时,观众结构也在发生变化。对于当下的许多人而言,“白色恐怖”早已是历史名词。随着时间的流逝,严肃而沉重的历史叙事正在失去吸引力。

《悲情城市》能够在1989年取得艺术与商业的双重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时的台湾刚刚解除戒严,人们迫切希望在电影中看到自己亲身经历过、却长期无法被言说的历史。而今天的台湾,已经没有了同样的社会土壤。

也正因如此,《大濛》的价值并不在于它是否达到《悲情城市》的艺术高度,而在于它找到了一种能够吸引当下观众的历史叙述方式,让沉重的历史不再只停留在教科书和纪念馆里,而是成为一个可以被感知、被共情的故事。

人是健忘的动物。当历史逐渐远去,记住本身便成为一种珍贵且艰难的事情。

无论如何,让历史被看见,终归好过被遗忘。

撰文 | 李俊浩

编辑 | 钱琪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