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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人眼中，古典学研究的是两千多年前的思想文明，与高速发展的数字时代相距甚远。然而，当公众开始讨论AI是否会削弱人的思考能力、技术发展如何与伦理相协调时，古典学所关注的一些最根本的问题——什么是智慧、德性，什么是美好生活，正重新回到讨论中心。

重庆大学古典文明与政治哲学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比较文学学会古典学专业委员会理事张文涛 供图

6月9日至10日，第二届古典学大会在希腊雅典举行。大会特别设置“技术与文明：数智时代的人文精神”分论坛，将古典学与当下最受关注的现实议题联系起来。

正在雅典参会的重庆大学古典文明与政治哲学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比较文学学会古典学专业委员会理事张文涛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强调，“当前社会对人工智能（AI）存在很大的误解和错误的幻想，在高速发展AI的同时我们也需要保持头脑清醒和高度警惕。认知上要树立正确的技术观、AI观：应当是人利用AI、利用技术，而不是人反过来被AI利用和奴役。”

张文涛指出，AI可以在技术层面助力古典学的研究和教育，但“如果我们坚守‘智慧’的古典内涵，就应认识到‘智能’不等于‘智慧’。”他认为，AI会给人们的学习和生产、工作和生活带来诸多利好，但智慧不仅仅是信息的积累和知识的获取，更包含古典学特有的思想、气质、德性涵养和对善的追求。

在古典文明中，智慧始终与人的品格与实践联系在一起。从对“认识你自己”的追问出发，苏格拉底关注的本质是“人如何成为更好的人”。这也正是古典学在今天依然具有现实意义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介入知识生产与传播，“技术与文明”的关系正成为全球学界讨论的重要议题，也是本届大会重点关注的方向之一。

张文涛认为，当前社会对AI存在误解和过高期待。“‘人工智能’所期望带来的智能或智慧上的‘平权’，最终可能反而会演变成智慧上更大的两极分化，从而造成对人类智慧能力的极大‘反噬’。”

随之产生的问题是：技术究竟是在增强人的能力还是在替代人的能力？AI可以提供答案，但谁来提出问题？对此，北京外国语大学欧洲语言文化学院副教授李慧给出了另一层思考。

“AI可以帮助学生更快地找到答案，而古典学更关心的是：他们是否还能提出真正重要的问题。”李慧强调，人工智能正在深刻改变知识的传播方式，但无法替代人与经典之间真正的对话。

在她看来，古典学最重要的使命始终是培养理解力、判断力和想象力，思考“人是什么”“什么是美好的生活”“技术与伦理如何平衡”等根本性问题。

而本届大会设置的“德行与教化”“友爱与共同体”“和平与秩序”等论坛，同样围绕这些跨越古今的议题展开讨论。面对全球冲突、社会撕裂，以及技术革命带来的不确定性，古典智慧正在被重新审视。

基于此，两位受访者都认为古典学不应当排斥技术。

在李慧看来，古典学教育真正面临的挑战并非如何抵御技术，而是如何善用技术。“成长于互联网时代乃至AI时代的年轻人，更习惯通过互动化、可视化和跨媒体方式学习知识。”张文涛也提醒道，在技术快速发展的时代，人们更需要保持清醒认知。

当世界重新回到这些根本问题时，古典学关注的不仅是过去，也能对现代、未来的问题进行回应。正如李慧在采访中强调的，“古典学最重视的始终是‘Ad fontes回到源头’的实事求是精神（注：Ad fontes为拉丁文，意思是回到源头），这样才能不迷失在海量的虚假信息，盲从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