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2月,严子陵钓台完成提升改造后开放运营。短短四个月,便接待游客超22万人次,展现出强劲的文旅吸引力。
有人说,来桐庐若不去严子陵钓台,便算不得真正到过桐庐。这话乍听有些绝对,细想却不无道理。“往来桐江船,必拜严子祠。”(南宋赵蕃《拜严方范祠》)从北宋范仲淹到近代郁达夫,从寻踪追忆到游览观光,千百年来,严子陵钓台的访客如奔流不息的富春江水,从未断过。



来钓台,寻一根“不弯的钓竿”


严子陵钓台,位于桐庐县七里泷富春山南麓,因东汉名士严光在此隐居垂钓而闻名。严光,本姓庄,后因避汉明帝刘庄名讳而改姓严,字子陵,浙江余姚人。他与汉光武帝刘秀曾是同学故人。
东汉建武年间,刘秀称帝后,求贤若渴,曾多次征召严子陵,却都被拒绝。《后汉书》中记载,拒绝出仕的严子陵后来隐居富春山,在富春江边披蓑垂钓,过起了“一蓑一笠,一丈丝纶一寸钩”的自在生活。对他而言,富春江上的清风明月,或许远比洛阳宫阙的金碧辉煌更接近生命的本真。

范仲淹视严子陵为“精神偶像”,他出任睦州知州时,专门主持修建了严先生祠堂,写下《桐庐郡严先生祠堂记》,其中“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四句,成为千古绝唱。在范仲淹看来,严子陵的伟大,不在于隐居,而在于他以“平交王侯、傲岸不群”的性格,守住了中国文人最珍贵的品格——独立的人格境界。



千百年来,“子陵风骨”被无数文人反复咏叹,而桐庐也将这份精神浸润于山水街巷,使之成为城市血脉里不灭的印记和富春江流域璀璨的文化明珠。今天,当我们面对种种诱惑和压力,是否还能像严子陵那样,守住内心那根“不弯的钓竿”?来钓台,站在严子陵曾经垂钓的巨石上,望着奔流不息的富春江水,每个人或许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来钓台,翻一本“会呼吸的诗集”


如果严子陵钓台只有严子陵的故事,它或许只是一处普通的历史遗迹。但千百年来,一代代文人墨客慕名而来,留下了数以千计的诗文,让这座钓台成为了一部“会呼吸的诗集”。

唐代,李白来过,留下“昭昭严子陵,垂钓沧波间”的咏叹;孟浩然望着垂钓的高台,留下“钓矶平可坐,苔磴滑难步”的感慨。宋代,杨万里来了,题诗“钓石三千丈,将何作钓丝”;李清照来了,写下“往来有愧先生德,特地通宵过钓台”,字里行间,既有对严光的致敬,也有对当下的叹息。
据不完全统计,自山水诗鼻祖谢灵运奔赴而来,光唐宋就有500多位诗人名家为严子陵钓台写下2000多首诗词。在这条用诗歌铺就的朝圣之路上,每一位来访者都是这条路上的行人,他们用笔墨与严子陵对话,跨越时空,却心意相通。

除了流传的诗篇外,钓台的碑林也是这条“朝圣之路”的见证。沿着山道行走,楷书、行书、草书……各种字体的碑文交相辉映。150余方诗文碑刻,涵盖了南朝至清代百余位文人的诗词、碑记及近现代名家艺术创作,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依然清晰可辨,仿佛一部被金石收藏的文学史册。


碑林之外,还有散落于崖壁之上的摩崖石刻。这些被苔藓掩藏、被风雨侵蚀的刻字,是古人留给这方钓台的密语。在去年年底的提升改造中,一方明代董其昌、陈继儒等人题字的摩崖石刻见天日,成为富春江流域古人修禊活动的重要史料见证;今年年初,又有一方宋代石刻现身,为钓台再添文化层累。
当夏日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那些沉睡已久的文字,被手机与相机的镜头一一唤醒。游客驻足其前,与千年前诗人曾凝望的山水静静对视,这场跨越时空的相遇,本身便是一首诗。

来钓台,筑一方“可抵达的桃源”


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却“不复得路”。而严子陵钓台,却是真实可触的“桃源”。
从桐庐县城出发,沿着富春江畔的公路行驶约二十分钟,便能抵达钓台码头。乘船过江,两岸青山如画,江水碧绿如玉,船行水上,人在画中。十几分钟后,船靠岸,“严子陵钓台天下第一观”,几个大字赫然可见。拾级而上,便进入了一个与喧嚣尘世隔绝的世界。



经过新一轮提升改造后,如今景区基础设施更加完善,但丝毫没有破坏原有的自然风貌。临江的严先生祠修葺一新,青瓦白墙,庄重古朴。继续往上走,位于山腰处的东、西两钓台,临水屹立,巍峨对峙。登台俯瞰,脚下江水碧绿如绸,蜿蜒东去;江面薄雾轻笼,烟波袅袅;远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两岸古木苍苍,绿意绵延不绝。

与寻常钓台相比,严子陵钓台高度颇高。郁达夫在《钓台的春昼》中描写道:“东西两石垒,高各有二三百尺,离江面约两里来远……”这不寻常的高度,也引来不少人追问:临水百丈,如何垂钓?
岁月不语,但答案似乎早已写在云山苍苍与江水泱泱之间。百丈高台,或许是沧海桑田,亦或是这处钓台,钓的从来不是鱼,而是一种理想的人格与生活方式。它让抽象的隐逸理想变得具体可感,告诉我们,精神的栖息可以在任何一次有意识的退守与反思中实现,人生不必困于世俗标准,不必在追逐名利的道路上盲目奔波,学会适时释怀、放慢脚步,方能感知生活本味。

今天的我们,或许无法像严子陵那样彻底归隐,但我们可以来钓台,哪怕只是半天时间,给自己一个放空的理由,让江上的清风洗去一身风尘,让内心重新变得澄澈。

来钓台,尝一口“富春江的风味”


严子陵在富春江边垂钓,钓的不仅是鱼,更是山水间的自在。今天的游客来钓台,虽不能真的持竿垂钓,但富春江的时令风物,却是一定要品尝的,那是江水送来的物候信使,亦是隐逸生活最真实的延绵。
江鲜,是富春江的馈赠。从三月起,富春江进入为期四个月的禁渔期。往日船来船往、渔事热闹的江面,渐渐归于平静,迎来休养生息的时节。然而江上虽静,桐庐人的餐桌却并未寡淡。各地的水库,以及未禁渔的水域,把“鱼虾蟹”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

除了江鲜,以“鲜香辣”著称的桐庐菜肴中,还有浓郁的“山区风味”和香辣的“本地滋味”。凭借着一把小米辣和一双巧手,桐庐人将山野与江河的馈赠变成一道道口味独特的菜肴和小吃。皮薄馅丰的米粿,用糯韧的米皮包裹住桐庐的自然时序,也融合了桐庐饮食文化中“兼收并蓄、应时而食”的生活哲学。
潇洒桐庐郡,春山半是茶。桐庐境内有好茶,更有好水。“严陵滩水”被茶圣陆羽评为“天下第十九泉”,泉水甘洌清嘉,煎出来的茶汤色泽鲜亮,香味甘醇,为历代文人雅士钟爱。


这些时令风物,看似寻常,却承载着桐庐最真实的烟火气。严子陵当年隐居于此,吃的也不过是江中的鱼、地里的菜、山上的茶。千百年过去了,山水依旧,风物依旧,那份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朴素生活,依然在这里延续。
时光正好,不妨来钓台,到江边的农家乐坐一坐,望一望窗外的青山绿水,尝一尝山水滋养的珍馐,品一杯清亮的桐庐茶。你会明白,诗意不只是书本上的文字,更是舌尖上的滋味。

春山有钓台,江水自悠悠。人生的航行中,有疾风骤雨也有水阔风轻。来一次严子陵钓台吧,在这里,看山水,读历史,品风物,更重要的是,遇见那个被遗忘的自己,完成一次山水间的心灵对话。
文字、图片/蔡峰、县文旅集团、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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