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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讯 | 《水在水中》人微不足道,却能在爱与责任中,为所有罪孽与苦难负责

时间:2026-07-08 11:20:09 点击: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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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青年作家于一爽中短篇小说集,四篇互文相连的故事,以四位女性的生命切面为核心,剖开当代女性在婚姻、情感、自我与日常里的隐秘困境与精神挣扎。她们在亲密关系里失语、在生育与失去中阵痛、在创作与生活间拉扯、在爱与离别里自我救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承受着生命的轻与重。

小说以多个 “我” 的视角,在北方都市的街巷、酒吧、居所与日常里交错相遇,人物彼此牵连、命运暗中呼应,在北方都市的烟火日常里,写尽女性的孤独、脆弱、坚韧与觉醒。她们不被理解的心事、无法言说的伤痛、对自我的固执坚守,构成了当代女性真实的精神肖像。于一爽以细腻通透的笔触,聚焦女性的生命体验与情感内核,书写她们在怀疑、疏离与伤痛之中,对爱、自我与朴素生活的永恒追寻,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女性,都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作者简介】于一爽

作家。著有《一切坚固的都烟消云散》《火不是我点的》《生活别爆炸》《船在海上》《经年》《水在水中》等。《十月》青年作家奖、“紫金·人民文学之星”中篇小说奖得主,部分作品被翻译成英文、德文。

【书籍目录】

第一个故事:客亦知夫水与月乎 001

第二个故事:无边落木萧萧下 089

第三个故事:夜来幽梦忽还乡 135

第四个故事: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163

【精彩文摘】

这本书中的四篇小说基本完成于2025年。四篇小说有所关联,《客亦知夫水与月乎》其实写的是一个女人流产的故事,她感觉生命在她体内离开了五次,而她自始至终无法把这个事实告诉丈夫,并非因为缺乏机会或者爱与不爱,而她的丈夫也在经历恩人重病的事实和自己的障碍。这一切都变得无法再被言说。小说中出现了一个夫妻共同的朋友老安,而关于老安更多的叙述则出现在《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篇中。《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叙述的是一对男女的分手,而对女人薛曼来说,反而是另一个叫作何文的朋友的离世,才让她重新确认了自己的分手,这么说有些残酷,我们总是从别人的死亡中自我理解。事实上,这篇小说中的何文和薛曼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而我或许觉得遗憾,于是把他们也许在一起过的事实写到了《无边落木萧萧下》这篇中。而事实上这一篇写的也不是他们,而是作品中的“我”正在创作的一本小说,小说中涉及了何文与薛曼的爱情,可以说是虚构中的虚构。而小说更大的主体是我目睹自己的舅舅正在创作的一本遁世之作,我被遁世之作搞得头晕目眩,于是去朋友的酒吧放松一下,在酒吧里目睹了朋友和他前妻的一番崭新的人物关系,让我大惊失色。而朋友前妻正是《客亦知夫水与月乎》中的一个酒吧老板,她和前夫的孩子在两篇小说中都有出现,只是长大了几岁。《夜来幽梦忽还乡》是两个女人隔窗相望的故事,是相邻的关系,而同时生活在各自的困境中,其中一个女人即《客亦知夫水与月乎》中的另一位女士李果。在《客亦知夫水与月乎》中没有阐释李果生活的另一条线索,而在这里补全了。大体如此,四篇互相牵手,时而松,时而紧,但终归是独立的,或者说独立性大于关联性。

2021年、2022年,我生下了两个小孩,当时出了一本和生育体验相关的长篇。之后数年,忙于家务事,乐于家务事。可以说崭新的生命让我有一种极深的感动。一个朋友调侃说:你要想好好写小说,就要好好扫地(家务事之一种)。我想,这也算是制心一处吧。

今年,两小孩上幼儿园,有了更多时间,打开电脑之后发现好像又重新写回了短篇(几年前不是发誓要写长篇了吗?),我好像暂时放弃了在创作上更“大”的愿望,但从长期来看,这也是一种确定。创作就是一只小花豹,会在你的心头踩来踩去,捕捉现实中似有若无的瞬间。

四篇小说中有一部分情节来自过去创作的角落,然后进行了扩大和重写,希望读者不觉得是投机取巧,也是我在尝试从不同角度叙述,以便“拯救”写下的人物。还有诸多内容和语言来自生活和周围的朋友们,他们中的多数人,总是对现实抱有十分不现实的感觉,因此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以及必须从自身内部领略这种偶然。我爱我写下的人,以及他们的虚弱。但我并不觉得是一种不幸。

现在来看,四篇小说还是没有创作出“故事”这个古典叙述,日常生活经常让我觉得荒诞以至于荒唐,如果说有什么情节的话,大体就是这样。如朋友说,你的作品中依然有很多厌烦、疏离、断裂、自赎。但我自问有什么小小的变化吗?我想,可能比之从前,更相信“向上”的东西了,更相信精神性的存在。因为有了小孩,有一部分变强大的同时,也有一部分变软弱了。比如说很难接受生活中关于小孩被伤害的新闻,会比之前更想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真正的信仰不在于对苦难合理化解释,而在于对具体生命的无条件肯定,不是通过逻辑证明,而是通过爱与责任实践,在怀疑和苦难中,为所有人的罪孽负责,等等。

书名来自小说中的一段情节:一个叫薛曼的女人跟一个叫章建的男人谈恋爱的时候,坐在餐厅吃饭,后面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一段关于海洋的风光片,两个人当时是满足的,看着风光片里的水面,太阳落在其上,就像细碎的云母片。而且不难发现,和水对应的就是水,不是天空也不是土地。之后数年,两人终于分手。如今看来,关于曾经生活的点滴回忆,就是云母片一样的一个一个的小光点,而生命,就像是映在水中的倒影。

水在水中,还有一层意思:“如果没有时间,那就不存在先后顺序,也就没有了因果;没有因果,也就没有了有无。一切都处在一个平面上,瞬间生灭。”

我想,这也大概是我写下的很大一部分人物的宿命。里面的故事写到一些爱情,更多的是一些非爱情关系,也写到了两个女人的关系,但我不是一个女性主义者,绝对没有让她们形成统一战线联盟的意思,我更希望赋予她们的是一种友谊万岁的感觉。而男人和女人,在我写完之后看来,更像是一种战友。因为我很不喜欢世界的决裂。另外,就像这四篇小说中写下的很多人物关系,也许他们都错了,但也并没有一个对的在前面等着谁。可我依然相信这四个故事,相信是在对错之外的。

另外,我还是在写这座北方城市。这座城市里的人给我的感觉总是很飘忽,总是在经历失望,总是没有办法醒过来。虽然我从没特意想过将他们作为一个阶层加以揭示,赋予其文学形式,但每当我想写点儿什么的时候,他们就出现了,或许我应该接受这种局限。

时代在变化,有人说:也好,没有那么多可以做的事情了,于是会发现生命中只有一件,至多两件真正要做的事情。是这样的,很多事情变得越来越难,于是越来越要做。生活中有些事怎么做都做不成,但真正伤害我们的,并不是这些做不成的事,而是那些轻而易举就做成的事。之前和朋友们聊到过一个想法:就是说对于创作来讲,不存在怀才不遇,拥有一种小说家的眼光去觉察生活,这本身就是一种“遇”,也无须再为这赋予更多的意义,“意义”更像是一种塑料袋产品,或者说事情的意义总是不以你认为的形式呈现。无论如何,越是在这样的时刻,越是要创作,活着就是要创作(或者是创造?)、要社交,要保持积极的态度。

前几天,正好和老公去看了他的恩师陈其钢先生的纪录片《隐者山河》,回来的路上我们随便聊了几句,这种时刻让我感觉是婚姻里非常好的时刻,彼此都没有因为“亲密关系”而失去创造力。我们都坚信创作有一个灰色地带,要为世界重新赋魅:在这个地带里,方法只是二手经验,人类经过数十万年进化出来的“感知”是最精密的。创作最重要的是“我”,不是“我的”,这个“我”是超越的、全息的,是作者和作品的合一,一旦合一,“我”就是一切。老公说艺术就是要回到真我的纯粹(对自己真诚)、品质(对作品高度的追求)、可感(对他人的包容与爱)。一方面,我们相信人是万物的尺度;另一方面,人不重要。肯定是要同时理解这种“矛盾”的本质,才不会具有“责难性”,才会回到真正的原点。

创作会让时间的感觉很快,今年好像经历了双重时间,现实时间和文本时间的叠加。当然创作本身总是伴随着焦虑和虚荣,完全的不焦虑和不虚荣几乎是不存在的。刚好写这篇小序的时候,北京下雪了,2025年就要过去了。清晨,两小孩醒来看见外面的屋顶都白了,就问爸爸:雪是从哪来的。爸爸说:天上。两小孩抬头看天,觉得天很高很高,于是说,雪是不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往下落。

生活中这样的时刻,总是让我想感激点什么。

最后谢谢宋杨对我的鼓励。还有爸爸妈妈和老公。谢谢我的孩子,你们总是说出“对”的语言,就像1000多年的人说出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样,朴素啊朴素,这也是我写作十年之后很想回到的原点。

是为序。

*本文经出版社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