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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浏览器建安十三年九月，曹操进驻襄阳。
他得到的情报是刘备正在往江陵方向撤，江陵是荆州囤积军械粮草的要地。
刘备如果先到了江陵，依托那里的物资储备和荆州南部的底盘，再联络上江夏的刘琦，甚至可能获得江东孙权的支持，局面就会变得棘手。
曹操的应对方式很直接。
他下令从精锐部队中挑选五千骑兵，亲自带队追击。
这五千人不是普通骑兵，史料里提到是虎豹骑。
曹操带兵的习惯向来是抓住战机就全力以赴，他丢下步兵和辎重，轻装急进。
从襄阳到当阳这条路，是荆州南北之间最主要的交通线，古荆襄大道。
曹军骑兵在这一日一夜之间赶了三百多里路。
刘备那边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带着部队从樊城撤出来的时候，队伍里已经裹挟了大量人口。
经过襄阳的时候，又有更多的人加入。
等到了当阳境内，跟随南行的士庶百姓达到了十余万之众。
十几万人加上数千辆辎重车挤在同一条路上，队伍一天只能走十几里。
刘备自己说过类似“济大事必以人为本”的话，但他带着这么多百姓一起走，行军速度慢到这个程度，很难说没有别的考量。
关羽分兵走水路，带着水军沿汉水往江夏方向去了。
水路虽然要绕弯子，但船的速度比人腿快得多。
刘备自己带着诸葛亮、张飞、赵云这些人跟着大部队走陆地。
十几万百姓夹在中间，队伍拉得很长，秩序也谈不上什么秩序。
曹军骑兵追上来的时候，是在当阳长坂坡。
五千骑兵对着一支拖家带口、一天走不了二十里地的混合队伍，结果没什么悬念。
刘备的队列一下子就散了。
史书上说刘备“顾不上妻子儿女”，带着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几十个人骑马就跑了。
这话说得比较客气。
实际情况是他扔下了十几万跟随他的百姓，扔下了自己的家眷，只带了身边最核心的几十个骑兵逃走。
他的两个女儿在此战中被曹纯俘虏。
之前那些关于不忍抛弃百姓的话，在骑兵的马蹄声面前显得很脆弱。
赵云在乱军中找到了甘夫人和刘禅，把他们带了出来。
张飞接到的是断后的命令。
他只带了二十几个骑兵。
他让手下拆了当阳桥，自己站在河岸这边，横着长矛。
曹军骑兵追到河边，桥已经没了。
张飞瞪着那边喊：“我是张益德，谁来跟我决一死战！”
曹军没人敢上前。
史书的记载是“敌皆无敢近者，故遂得免”。
二十几个人断后，面对的是五千精锐骑兵，对方居然没敢动。
张飞就这样慢慢退走，跟上了刘备的队伍。
刘备脱险之后继续往东走，到了江夏跟刘琦的部队会合。
刘琦手下有一万多人。
加上关羽从水路带过来的水军，刘备这边总算又攒起来两万人左右的兵力。
这个时候诸葛亮去了江东。
他的任务是说服孙权跟刘备联合。
孙权那边犹豫了一段时间，最后决定出兵。
周瑜向孙权要五万人，孙权只给了三万。
周瑜带着这三万人沿江西进。
刘备那边两万人左右。
孙刘联军在赤壁跟曹操的部队碰上了。
曹操的兵力一直是个有争议的问题。
他自己对外宣称的数目水分很大。
周瑜做过一个推算：曹操从北方带来的部队大约十五六万，收降的荆州军队大约七八万。
但这不是曹操全部投到赤壁前线的数字。
他要在荆州北部留兵驻守，在江陵留了曹仁带着几千人。
真正带到赤壁跟联军对峙的陆军，数目没有那么大。
荆州投降的水军数量也不小，但这些降兵的忠诚度要打个问号。
赤壁之战的火攻是一个被反复讨论的细节。
黄盖提出用火攻，是因为看到曹军的船舰首尾相连。
他带着装满易燃物的船靠近曹军水寨，点火之后烧着了曹军的一部分船只。
但曹操自己的说法是另一回事。
他后来在给孙权的信里写道：“赤壁之役，值有疾疫，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得此名。”
按照这个说法，火攻的效果有限，真正让曹操决定撤退的原因是军中爆发了疫病。
北方士兵到了南方江湖地区，水土不服，呕吐腹泻之类的症状在军中蔓延。
加上当时是冬天，“今盛寒，马无藁草”。
部队的战斗力和士气都受到了严重影响。
曹操撤退的时候担心剩下的船只落入联军手中，自己放火烧了。
所以赤壁那把火，至少有一部分是曹操自己点的。
回到长坂坡。
刘备在那里的表现，跟他早期带兵的方式是一个路子。
刘备刚到徐州投靠陶谦的时候，手底下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自己的兵，外加一些幽州乌丸杂胡骑。
他还“略得饥民数千人”——这个“略得”是什么意思，史家有不同的解读，有人说是收编，有人说是裹挟。
总之他带着一千多骑兵和几千饥民就去了徐州。
陶谦看他人少，拨了四千丹阳兵给他。
这种配置——少量精锐骑兵加上大量没什么战斗力的跟随人口——是刘备早期军事力量的基本形态。
他的核心武力是那一千多骑兵和后来陆续收拢的精锐部队，外围是大量组织度很低的附从人员。
碰上弱一些的对手，他用骑兵冲击就能解决问题。
碰上硬茬子，打不过就跑，核心力量不能折在里面。
曹操评价过刘备，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这话里有欣赏，也有警惕。
刘备跟曹操正面交锋的时候，从来没赢过。
但他打别人还行。
博望坡那一仗，刘备对阵夏侯惇，打赢了。
夏侯惇在曹操的体系里地位很高，曹操信任他，让他看家。
但夏侯惇的军事指挥能力确实不怎么样。
刘备欺负这样的人绰绰有余。
碰到曹操本人带队，刘备的反应就是跑。
汉中之战的时候，夏侯渊奉命守营，曹操让他别出战。
刘备派人晚上去搬夏侯渊布置的鹿角。
夏侯渊沉不住气，带着几百人出去补工事。
刘备早就摸清了他的规律，设了埋伏。
几百人对上刘备的大军，结果只能是往回跑，连营地都丢了。
夏侯渊、夏侯惇这哥俩，忠诚没问题，打仗确实不行。
刘备打他们很有心得。
但曹操不一样。
曹操是能注解《孙子兵法》的人。
他用兵老到，该快的时候快，该稳的时候稳。
刘备心里清楚自己跟曹操的差距，所以每次曹操亲自来，他都选择走。
长坂坡那次也是一样。
曹操的五千骑兵来得太快，刘备的计划被打乱了。
他原本的算盘是用十几万百姓拖住曹军陆路部队的行进速度，自己带着核心骑兵先走，跟关羽的水军会合之后沿水路快速赶往江陵。
百姓的队伍能迟滞曹军多久是多久。
只要他先到江陵，拿到那里的军械粮草，局面就不一样。
但曹操的骑兵一日一夜赶了三百多里，根本没给他这个时间。
刘备带着二十几个骑兵逃走的时候，那十几万百姓就扔在了长坂坡。
史书没有记载这些百姓后来的遭遇。
曹军骑兵冲进人群的时候会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张飞的据水断桥是这场败退中唯一拿得出手的亮点。
二十几个人挡住五千骑兵，靠的不是兵力，是张飞个人的气势。
曹军追了三百多里，人困马乏，突然遇到一个不要命的横在河边大喊大叫，心里先怯了三分。
加上桥被拆了，要过河就得下水，北方骑兵不习水性。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让张飞这二十几个人从容退走了。
赤壁之战后的格局跟长坂坡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曹操退回北方，孙权在江东站稳了脚跟，刘备拿到了立足荆州的机会。
三国鼎立的雏形在赤壁的火光中浮现出来。
但如果把时间线拉回到建安十三年九月那个秋天，在当阳长坂坡的尘土里，刘备带着二十几个骑兵拼命往东跑的时候，大概没人能想到他后来还能在成都称帝。
他当时的处境跟流寇没什么区别——核心武力被打散了，地盘丢了，家眷也丢了，跟着跑的百姓全扔给了曹操。
他手里剩下的只有诸葛亮、张飞、赵云这几个人，外加关羽那支不知道走到哪里的水军。
这就是刘备的生存方式。
他能在绝境中活下来，靠的是两个东西：一是跑得快，二是不管遇到多大的失败，核心团队始终不散。
长坂坡死了很多人，他的两个女儿被俘了，但诸葛亮没丢，张飞没丢，赵云没丢，关羽的水军还在。
只要这几个人还在，他就能从头再来。
曹操在长坂坡赢得了战斗，但他没能抓住刘备。
虎豹骑的速度够快，张飞的断后只是拖延了很短的时间，真正让刘备逃掉的原因是曹军骑兵在长坂坡停下来收拾残局了。
等到他们再追的时候，刘备已经跑远了。
曹操后来在赤壁的失败，从某种意义上说，在长坂坡就埋下了伏笔。
他太想抓住刘备，轻骑急进，把步兵和辎重都甩在后面。
虽然追上了，但没抓住。
接着打江陵，打赤壁，部队越打越远，补给线越拉越长，北方士兵水土不服的问题越来越严重。
等到疫病在军中蔓延开来，火攻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曹操注解《孙子兵法》的时候写过：“兵非贵益多。”
用兵不是人越多越好。
他在赤壁带的兵不算少，但真正能打的北方精锐因为疫病失去了战斗力，荆州降兵心思不定。
人多反而成了负担。
刘备在长坂坡扔下百姓自己跑了，这件事后世有很多争论。
有人说他虚伪，之前讲仁义讲得那么好听，关键时刻原形毕露。
也有人说那是不得已，他要是也被抓住或者被杀，跟着他的人就彻底没指望了。
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也都不全面。
刘备这个人本来就不是能用“仁义”或者“虚伪”简单概括的。
他在徐州的时候带着饥民打仗，在荆州的时候带着百姓南撤，在长坂坡扔下百姓自己跑。
这些行为放在同一个人身上，看上去矛盾，其实有一条线索贯穿始终——保存自己的核心力量，其他的都可以牺牲。
百姓也好，地盘也好，甚至妻子儿女也好，在必要的时候都可以放弃。
只要核心团队还在，他就能找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重新拉起一支队伍。
这就是刘备能在乱世中存活下来的秘密。
也是曹操说他是英雄的原因。
曹操看人很准，他知道刘备跟自己是一类人——都是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区别在于，曹操的不择手段是明着来的，刘备的不择手段是裹在仁义的外衣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