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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航班信息和付款截图一起发给他，顺手打了一句：“订好了，信息你核对一下，没问题转我8603。”

他倒回得快，就两个字。

“收到。”

没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心里有点发堵。要说八千多不是小数目，对我来说更不是随便垫着玩的，可那天我还是安慰自己，也许他正忙，晚点就转了。

结果那天晚上没转。

第二天没转。

第三天还是没转。

小长假前三天的那个早上，我刚到工位，就看到禚峻已经在那儿眉飞色舞地跟人聊开了，说自己订了海景别墅，打算带老婆孩子好好放松几天，那语气，活像假期已经装进兜里了。

我坐下以后，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条微信：“禚哥，机票钱你有空转我一下，我这边好对账。”

说实话，我那会儿语气已经够客气了，连催款都找了个不那么难堪的理由。禚峻看了眼手机，冲我抬抬下巴，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然后继续聊天。

手势有了，转账没有。

一上午过去没动静，中午吃完饭回来还是没动静。到了下班，他拎着包就走，跟没这回事一样。

我心里开始真不舒服了。帮忙是情分，垫钱是信任，可他这么一拖，就有点把我当冤大头的意思了。但我还是忍着，想着再给一天。

第二天我又发：“禚哥，机票钱8603，今天方便转吗？”

这次他总算回了，不过隔了快一个小时，语气还挺敷衍：“忙着收拾行李，卡里钱不够，明天跨行转你，肯定转。”

看到“肯定转”那三个字，我也就没再说什么。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总不能揪着不放。

谁知道，第三天一早，我还是没等到钱。

我本来还想着给彼此留点面子，可到了上午十点，手机安安静静的，连个消息提醒都没有。我这回直接发了句：“禚哥，今天你答应转钱的，麻烦今天务必转一下，不然会影响你明天出行。”

发完以后，我抬头一看，禚峻正戴着耳机刷短视频，笑得挺开心，手机就搁在桌边，明摆着看到了，偏装没看见。

那一下，我是真火了。

我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禚哥，机票钱今天转我。”

他摘了耳机，脸马上拉下来了：“催什么催？不就八千多吗？我还能赖你不成？忙着呢，晚上再说。”

那神情，那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欠钱的是我。

我回了工位，胸口憋得慌。最气人的从来不是钱，是你替人忙前忙后，对方还摆出一副你不该催的样子，好像你多说一句都是不懂事。

偏偏更恶心的还在后头。

下午我去茶水间接水，正好听到禚峻跟隔壁部门的人在那儿嘀咕：“现在年轻人真小气，不就帮着订几张票，催了三遍，跟催命似的。八千多块钱而已，我差他这点钱吗？”

旁边人跟着笑了两声。

禚峻又说：“有个渠道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以后有他好受的。”

我端着杯子站在拐角，听得手都凉了。

那一刻我才算彻底明白，他不是忘了，也不是手头真紧，他就是想拖，想赖，想赌我不好意思翻脸。要是能白占就白占，占不到，起码也先拖几天再说。

我回到工位以后，整个人反倒平静了。真看透一个人，气会慢慢下去，剩下的就是清醒。

下班回家后，我把聊天记录从头翻了一遍。订票截图、付款凭证、三次催款、他的回复，我都留好了。那天晚上我就想明白了，如果到出发前他还装死，那这五张票，我不替他兜底。

小长假第一天，我五点多就醒了。

不是因为有什么安排，是因为心里有事。天还蒙蒙亮，外头静得很，我摸过手机一看，微信里还是空空的，禚峻一分钱没转，连句解释也没有。

我坐在床边看着订票页面，航班是八点起飞，按时间推算，他那会儿多半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要是换成别人，可能还会再犹豫一下，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可我已经被他那几天的嘴脸磨得半点顾虑都没了。

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上午九点前不转机票钱，我直接退票，后果自负。”

发完我就去洗漱、做早餐，心里反倒挺稳。说白了，我已经不在等他转账了，我在等一个结果。

八点，航班正常。

八点半，手机没响。

八点五十九，我把工作页面切出来，点开那五张票。

九点整，我按下了退票。

系统提示要扣手续费，总共八百六十三，剩余的钱原路退回。我没有犹豫，直接确认。几秒以后，页面显示退票成功，那一瞬间，我心里压了几天的那口气，终于顺了。

做完这些，我把禚峻微信删了，手机号拉黑，然后去了公司加班。

果然，九点刚过没多久，他的电话就炸过来了。

先是微信打不通，后来换我工作手机。一个接一个，跟催债一样。电话铃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响个不停，我看着屏幕上“禚峻”两个字，连手都懒得抬。挂了一个，又来一个。前前后后，打了十八个。

我几乎能想象他在机场柜台前那副样子。老婆孩子在旁边等着，行李堆一地，工作人员告诉他票没了，他再一看我那条消息，估计脸都得绿了。

但我一点不觉得自己过分。

我催了三次，他敷衍了三次；我提前警告，他还是装死。事情走到这一步，不是我把他逼上绝路，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小长假那几天，我过得挺自在。睡觉，吃饭，和朋友见面，看看书，收拾屋子，清静得很。刷朋友圈的时候，我还看到禚峻发了句“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好好的假期全毁了”。

我看完只觉得好笑。

有的人就是这样，做错了事，从来不往自己身上想，第一反应永远是怪运气，怪别人，怪天意，就是不怪自己。

假期结束后第一天上班，我刚坐下没多久，禚峻就来了。

他黑着脸，走到我工位旁边，声音大得全办公室都听见了：“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把我机票退了？”

他这一吼，周围人都安静了。

我抬头看着他：“为什么退，你心里没数？”

禚峻立马拔高声音：“我有什么数？我让你帮忙订机票，你倒好，直接给我退了，害得我一家人在机场丢人现眼，旅游全泡汤，你就是故意报复我！”

他这话一出来，我反而想笑。一个欠钱不还的人，居然先倒打一耙，这脸皮也真算练出来了。

我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禚峻，你让我帮你订票，我垫了8603。订完以后我催了你三次，你不是装看不见，就是说明天转，最后干脆嫌我催得烦。你自己在茶水间说我小气，说以后要给我穿小鞋，这些你忘了？”

他脸色一变，嘴还是硬：“你胡说！”

“我胡说？”我点点头，“行，那就让大家看看。”

我把电脑上的聊天记录打开，订票信息、付款截图、三次催款、他的回复，一页页翻给大家看。紧接着又把退票记录调出来，连时间都清清楚楚。最后，我把那天在茶水间录下的那段音频放了出来。

办公室一下子静得厉害。

禚峻自己说的那些话，一句句从音响里放出来，躲都没地方躲。

大家看他的眼神一下就变了。原先还有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也都明白了。有人低声说“这也太过分了吧”，还有人摇头，脸上全是看不上。

禚峻站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几次嘴，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偏偏这时候，王经理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问了句怎么回事。禚峻还想抢着告状，说我故意害他。可王经理看完那些记录，又听完录音，脸当场就沉了。

他盯着禚峻，话说得很重：“三次催款你不转，还在背后编排人，最后出了事反过来闹，你在公司这么多年，就学会这个了？”

禚峻低着头，小声说自己只是忘了。

王经理直接给气笑了：“忘一次叫忘，忘三次还叫忘？人家帮你是情分，不是义务。你不付钱，还摆脸色，谁给你的底气？”

办公室里没人吭声，可谁都听得出来，经理是真动火了。

最后王经理当场拍了板，让禚峻给我道歉，补偿退票手续费八百六十三，另外写检讨，在部门会上公开说明，还说这件事会记进他的绩效。

这一下，禚峻算是真栽了。

他磨蹭了半天，才走到我面前，憋出一句：“沈嵊，对不起，是我不对。”

我看着他，只回了一句：“以后别找我帮忙就行。”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八百六十三给我转了。钱不算多，可那不是钱的事，是规矩，是边界。

后来这事在公司传得挺开。大家倒也没添油加醋，因为事实已经够难看了。禚峻做了检讨，评优没了，原本有点希望的晋升也黄了。再后来，慢慢地，身边人都不怎么跟他来往了。不是谁联合孤立他，而是这种人，一旦被看透，别人自然会远着。

几个月后，禚峻辞职走了。

他走那天，办公室没人送他。收拾完东西，他背着包从过道走出去，正好跟我迎面碰上。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挺复杂，有点不甘，也有点后悔，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

我也没停。

说真的，我对他没有恨，也谈不上痛快太久。只是经过这事，我更明白一件事：人可以好说话，但不能没底线；可以帮别人，但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有些情面留一次两次就够了，留到最后，真容易把自己憋出毛病来。

后来再有同事找我帮忙订票，基本都会先把钱转过来，有人还会主动说一句“麻烦你了”。其实大家不是突然变客气了，只不过都知道，帮忙可以，规矩不能乱。

想想也正常。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谁的善意也不是拿来被人糟践的。

禚峻那趟没去成的海边，说到底，不是我让他去不成，是他自己把路走断了。要是他当时老老实实把钱转了，哪怕晚一点，态度好一点，事情都不至于到那个份上。可惜，人一旦总想着占便宜，就很容易把别人的退让看成软弱，把别人的客气看成应该。

这种人，早晚得吃亏。

而我不过是没再惯着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