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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个东北的，一个陕西的，脾气不一样，出身不一样，打法也不一样。可在一件事上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仗，不能再打了。

1936年10月开始，张学良给蒋介石写了一封又一封信，当面劝了一次又一次。求他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蒋介石一句话给顶回来：攘外必先安内。

12月4日，蒋介石亲自飞到西安，把话说死了。要么立刻上前线打红军，要么就把东北军、十七路军全部调走，陕甘两省交给中央军接管。

这一下把张、杨两个人逼到了墙角，走也是死，留也是死。

12月11日晚上，张学良带着东北军11名重要将领，冲到杨虎城办公处。两个人一拍板：干。

第二天凌晨那阵枪声，就是这么来的。

事变一发生，全国哗然。张、杨通电全国，提出八项主张，核心就一条：停止内战，联共抗日。

紧接着，周恩来代表中共赶到西安，宋美龄、宋子文代表南京也来了。三方谈判。

这谈判有多难？相当难。南京城里那帮亲日派，巴不得蒋死在西安，好取而代之。苏联那边居然还发电报指责张学良，说他是日本人的走狗，张学良差点气吐血。

但谈到12月24日晚上，蒋介石终于松口了。他答应停止剿共，联合抗日，同意改组政府。有一个前提是不签字，不下手令，只以他的"人格"担保。

到这一步，兵谏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见好就收，把蒋放了，天下太平。

杨虎城的想法很朴素，要放可以，但必须签字。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张学良的想法完全相反，不用签，老蒋是我大哥，我信他这个人。

两个人为这事，24号晚上大吵一架。

杨虎城说："委员长的脾气你还不知道？睚眦必报，从不手软。你今天放他走，他明天就能翻脸。"

张学良说："不至于。"

杨虎城说："那至少签个字。"

张学良说："签什么字，逼签的字不算数。"

这一夜，两个人不欢而散。杨虎城当时也没料到，第二天张学良会做出一个更疯的决定。

那道手令，把老朋友送上绝路

12月25日下午，事情彻底变味了。

张学良这一天什么都没跟杨虎城说，他悄悄让人去机场准备飞机，然后一个人跑去见蒋介石。开口就一句话："委员长，我送你回南京。"

蒋介石当时可能都愣了一下，这个操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按理说，人质放了就完了，你亲自送？那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张学良的算盘是这么打的：亲自送蒋回去，既能给委员长挽回面子，又能让全国看到我张学良的诚意。委员长再放我回来，威信更高，皆大欢喜。

书生意气，。

杨虎城得到消息的时候，飞机都快起飞了。他扔下手头的活，撒腿就往机场跑。跑到停机坪的时候，张学良已经陪着蒋介石站在飞机边上了。

杨虎城拉住张学良就吵。

蒋介石自己后来在《西安半月记》里都写了这一段：闻杨虎城坚决不主张送余回京，与张争几决裂。

可张学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去不可。眼看拦不住，杨虎城退了一步。他说："你要走可以，东北军十几万人放这儿，谁指挥？"

张学良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当场写了一道手令。

这道手令的原件，1983年被中国革命博物馆，也就是现在的国家博物馆，从张学良旧部手里征集到，白纸黑字，一个字都没差。

原文是这么写的："弟离陕之际，万一发生事故，切请诸兄听从虎城、孝候指挥。此致，何、王、缪、董各军、各师长。张学良，廿五日。"

看着挺周到是不是？坏就坏在这道手令上。

这道手令等于给东北军定了两个共主：一个是杨虎城，一个是于学忠。可东北军内部真正有威望的是谁？是王以哲。

于学忠是山东人，从直系军阀那边转过来的，只能指挥驻甘肃的五十一军，在东北军其他部队里说话不好使。

这就埋下了大祸。

张学良这道手令写完，飞机就起飞了。

杨虎城眼睁睁看着飞机消失在天边，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果然，飞机在南京一落地，张学良当场被扣。军事法庭判他十年，剥夺公民权五年，这一关，就是半个多世纪。

消息传回西安，东北军先炸了。少壮派军官找上门，要杨虎城牵头打回南京救少帅。老派军官比如王以哲，主张政治解决。

杨虎城一个西北军的头头，怎么指挥得动东北军？他手里除了那道空头手令，什么依仗都没有。

到了1937年2月2日，事情彻底失控。东北军少壮派冲进王以哲家里，把他当场打死，这就是历史上的"二二事件"。

东北军自己人杀自己人。

杨虎城当时听到消息，据说手里的茶杯直接摔了。这个铁板一块的"三位一体"联盟，就这么散了架。

再回头看那道手令，杨拯英晚年才说透了一层意思——张学良给了杨虎城一个空头衔，却没给他真正的军权。让他去背东北军的锅，却给不了他压场子的实力。

这就是老太太憋了大半辈子那句话的分量。

而蒋介石这边呢？

这里才是重点，蒋介石一开始，还真没打算杀杨虎城。

1937年3月，蒋介石找宋子文带话，让杨虎城去杭州见他。见面那天，蒋介石亲自请杨吃饭。饭桌上，蒋介石问了一句："到了国外，如果有人问起"事件"，你打算怎么解释？"

杨虎城秒懂，老蒋这是怕真相被人抖出去。

他答了四个字："最好不提。"

蒋介石一听，连连点头："好，好，这事今后就不要说了。"

话说得客气，紧接着一纸命令下来：派杨虎城出国考察军事，一年为期。

十二年幽禁，六口人殉难

杨虎城出国这一步，也是被逼的，他心里其实清楚，出去容易，回来难。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枪声响了，全面抗战爆发。

杨虎城正在美国，一听到消息，坐不住了，他连发几封电报回国，要求回来上前线杀敌。

蒋介石一开始没回音，因为国内抗日声浪太大，这个节骨眼上把杨虎城关起来，等于往自己脸上抹屎。

到了1937年10月下旬，杨虎城铁了心要回来，他直接给蒋介石发电报，说明行程。

蒋介石这时候的态度变了，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他自己已经坐稳了"抗战领袖"的位子，扣杨也就没那么烫手了。

秘密指令下给了戴笠。

11月26日凌晨，杨虎城的轮船抵达香港。第二天，宋子文亲自飞到香港见他，聊得挺欢。

11月28日，蒋介石的电报到了：派戴笠迎接，到南昌相见。

杨虎城当时没多想，他觉得，都到这份上了，老蒋总不至于真下毒手吧？

11月30日中午，飞机从香港起飞，下午到长沙，杨虎城按事先安排住六国饭店。他手下王根僧按戴笠留的地址去找人，扑了个空。戴笠只留了一张便条，让杨去武昌。

杨虎城心里开始打鼓，但已经骑虎难下。当晚12点20分，杨虎城又上了粤汉铁路的火车，从长沙赶武昌。

12月1日下午，武昌站，戴笠亲自带人在站台上"迎接"。从这一刻起，杨虎城就再没有自由了。

12月2日，戴笠陪杨虎城飞南昌，到了机场，戴笠一句话："飞机小，只能你一个人上。"杨的部下王根僧死磨硬泡，才勉强被允许上机。

一到南昌，二十多个便衣、一连宪兵，全围上来了，杨虎城这才明白中计了。

从1937年12月到1949年9月，整整十二年。先是南昌，然后转到湖南益阳，再到贵州息烽，最后是重庆中美合作所。

他老婆谢葆真为了陪他，主动带着七岁的儿子杨拯中入狱。1941年，他们的小女儿杨拯贵，在狱中出生。这孩子从睁眼那一刻起，看到的就是牢房。

1947年，谢葆真被特务折磨得精神失常，最后死在了狱中。

这十二年里，蒋介石不止一次派人来劝杨虎城。让他在报纸上发个声明，就说西安事变是被共产党挑拨的，杨虎城一个字都不肯写。

1946年重庆政协会议，毛泽东当面提出释放杨虎城，蒋介石一口回绝。

1949年1月，蒋介石在内外交困中"下野"。代总统李宗仁一上台就下令释放张学良、杨虎城。全国媒体准备好了，等着报道这个大新闻。

蒋介石在幕后一句话："不放。"

据后来解密的档案，蒋介石当时对军统头子毛人凤说过一句极狠的话："杨虎城中共产党的毒太深了，不杀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老蒋这个时候，才真起了杀心。

1949年8月25日，毛人凤从台湾飞抵重庆，9月6日晚上11点多，重庆歌乐山松林坡的戴公祠。

杨虎城和儿子杨拯中，秘书宋绮云、宋绮云的夫人徐林侠、他们8个月大就跟着入狱、现在9岁的儿子宋振中，加上杨虎城自己8岁的小女儿杨拯贵，一行六个人，被特务张鹄"迎接"进了小楼。

杨虎城走在最前面，二十出头、头发都已经白了的杨拯中，双手捧着母亲谢葆真的骨灰盒，跟在父亲身后。

一进屋门，特务杨进兴、熊祥、王少山几个人一拥而上。匕首从腰间刺进去，一句话都没让说出口。

杀完杨虎城，杀他儿子。杀完儿子，杀秘书。

小萝卜头宋振中，被特务杨钦典掐着脖子想闷死。这孩子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杨钦典下不了手。旁边的杨进兴骂他废物，上去补了一刀。

8岁的杨拯贵，是最后一个死的。案发的时候，距离新中国成立，只剩下24天。

这场惨案里，只有一个孩子躲过去了，就是杨拯英。她当年在延安读书，人不在重庆。

那一年，她28岁。

【主要信源】

1. 《解密张学良送蒋介石回南京之原委》，中共北京市委统战部"统战史话"专栏

2. 《蒋介石诱捕杨虎城真相》，人民日报《人物》杂志，2009年9月

3. 《解密的戴笠电文原件显示，他计划1937年在香港"处决"杨虎城》，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