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欧洲那些事儿》系列,今天继续聊聊欧洲的事儿。
一个从九岁起就发誓与罗马为敌的军事天才,为何最终没能实现自己的复仇梦想?他又是如何从令罗马颤抖的战神,一步步走向服毒自尽的悲凉结局?
说到罗马的扩张,有三场战争不得不提:三次维爱战争,罗马正式开启扩张模式;三次布匿战争,罗马征服迦太基,迈向地中海;四次马其顿战争,罗马征服希腊,称霸西方世界。

罗马从亚平宁半岛上的一个蕞尔小邦,发展到横跨亚欧非三洲的超级大帝国,主要就是靠共和国时代的这三场战争打下的江山。共和国时代的战争,基本上都是"罗马出征,寸草不生",只有第二次布匿战争打得格外惨烈,罗马差点就把自己给打没了。
而原因就在于对手迦太基一方出了一位人类历史上旷古绝今的军事战略家,他就是汉尼拔。以下就从一个全新的视角,来讲一讲这位史上最强战狼的故事。

公元前3世纪的地中海势力范围图上,此时的罗马已是不容小觑的地中海强国,而老牌强国迦太基则正好在南边隔海相望。两位大哥都想把地中海变成自家的浴缸,实力看起来又都差不多,说白了就是撞号了。
在没法结婚鸳鸯戏水的情况下,不打个你死我活确实很难收场。由于当时的罗马把迦太基称为"布匿库斯",所以罗马和迦太基之间的这场战争,便被称为布匿战争了。

第一次布匿战争发生在公元前264至公元前241年间,夹在罗马和迦太基中间的西西里岛不幸当选为这次战争的主战场。西西里岛原本是希腊人的地盘,希腊人在上面建立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城邦,其中最强的便是叙拉古。
在罗马人到来之前,叙拉古就已经和觊觎西西里的迦太基打了两个多世纪。而如今,强大起来的罗马也瞄准了西西里,想把这里变成自己的势力范围。
叙拉古不可能同时对付迦太基和罗马,所以决定先跟迦太基握手言和,送走了罗马再继续干架。可没想到,还是被初生牛犊般的罗马揍了个鼻青脸肿。
见此情形,叙拉古人立刻上演了一出"识时务者为俊杰",抛弃老敌人迦太基,转而与罗马讲和了。于是罗马就和叙拉古结为同盟,成功将西西里东部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迦太基作为地中海老牌强国,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于是立刻回到本土重整旗鼓,又从海上向罗马发起了攻击。可没想到,罗马不但从来没打过海战,连军舰都是临阵磨枪现造的,就这样的状态竟稀里糊涂打赢了。
罗马一看自己原来这么厉害,于是就开始不断地主动挑衅迦太基,打赢了就到处张扬,被揍了就准备下一轮,反正就是无论损失多大都绝不认输,非要迦太基举白旗不可。

最后,在公元前241年的一场海战中,罗马总算打赢了决定性的一仗,逼迦太基举了白旗,以惨胜的方式结束了这场长达24年的战争。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之后,迦太基被迫割地赔款,对于这个曾经的地中海霸主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作为迦太基的一代名将,曾与罗马战斗20多年的哈米尔卡实在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于是天天给自己的儿子灌输思想,要儿子勿忘国耻,以向罗马复仇为己任。而这位从小被仇恨教育浸染、卧薪尝胆长大的儿子,就是汉尼拔。
不难想象汉尼拔从小到大受的是怎样的教育。首先,哈米尔卡想必会告诉他,罗马人就是个劣等民族,骨子里就是一群变态,灭了他们就是净化世界。
然后,哈米尔卡可能还会告诉他,罗马人是怎样屠杀手无寸铁的迦太基平民的,他们都对迦太基同胞做了何等禽兽之事,甚至有可能还会添油加醋地编点小故事。不难想象,在这种教育下长大的汉尼拔,心里想的肯定是宁可迦太基遍地坟、也要杀光罗马人。
就这样,到公元前219年,出身将门的汉尼拔也终于成长为了一名优秀的将军,接替了老爹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事业,准备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对他来说,只有一种方式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那就是干死罗马。

恰好,罗马此时正和迦太基在伊比利亚半岛围绕一座叫萨贡托的城市争地盘,一来二去就擦出了战争的火花。汉尼拔觉得是时候报仇雪恨了,于是只留了少量兵力给自己的弟弟哈斯德鲁巴在伊比利亚镇守,带着大军就朝罗马扑过去了。
罗马其实料到迦太基要开始作妖,所以早有防备,一直派军严密把守着海路和沿海平原。只是没想到,敌人竟然会从背后的阿尔卑斯山袭来。

汉尼拔采用了一种几乎是只有疯子才会想到的策略——翻越阿尔卑斯山,直接从背后袭击罗马本土。要知道,阿尔卑斯山可是平均海拔3000米,山顶终年积雪的究极天险,一般人根本走都走不下来。
所以,为了实现汉尼拔的战略,迦太基一下子就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而在这场史诗般的行军中幸存下来的士兵,不但磨炼出了钢铁般的意志,胸中还充满了对罗马的憎恨。
然后,汉尼拔大军就这样带着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的决心扑向了罗马。从天而降的汉尼拔大军可真是把罗马元老院吓傻了,急忙调动手握兵权的诸将向北迎战。

率先迎战的罗马军团是由将军老西庇阿率领的,根本打不过状态满满的汉尼拔大军,败退到了波河以南。紧接着,将军提贝里乌斯率领的罗马军团赶到,与老西庇阿的军队汇合成4万大军,基本上与汉尼拔的军队势均力敌。
于是,提贝里乌斯便率军渡河向汉尼拔发起攻击,结果却掉进了对方的包围圈,被打得惨不忍睹,3万人阵亡,最后只有不到一万人突围生还。
眼看汉尼拔要打到家门口了,罗马元老院只得发起了部分动员,征兵数万,分别交给了新选出来的执政官塞尔维利乌斯和弗拉米宁,让两人分别率兵把守两条南下的通路。

却不料,汉尼拔再次不走寻常路,就是不走亚平宁山脉两侧的平原,而是沿着中间的山脉就下来了,一路烧杀抢掠。得知消息的弗拉米宁急忙带兵追击,一直追到特拉西美诺湖才追上汉尼拔。
却不料,汉尼拔其实是故意让他追上的,因为这里是一个绝佳的作战地点:山地和湖泊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平原,而汉尼拔的大军早就在山上埋伏好了。所以弗拉米宁的军队一追过来,汉尼拔就直接来了一个瓮中捉鳖,全歼罗马军团。
汉尼拔杀疯了,罗马人颤抖了。三战三败之后,元老院意识到,现在需要集中力量办大事了,于是选出了一个独裁官,以便更高效地调动人力物力。

这个独裁官就相当于一个临时国王。而这位临危受命的临时国王,就是费边。
费边深知,此时的罗马已经没有与汉尼拔决战的实力了,于是一面派小部队骚扰汉尼拔大军以求拖垮敌人,一面训练新兵,积蓄力量。简单来说就是,在准备充分之前,就是不跟你决战,但是也不让你歇着,这就是著名的"费边战术"。
从上帝视角来看,费边战术确实是非常聪明的,只要贯彻下去,双方实力此消彼长,总有能耗死汉尼拔的时候。但别忘了,汉尼拔是何等精明,他能不知道这样下去的结果么。

所以他也没闲着,而是在罗马的地盘上到处烧杀抢掠,残忍地祸害平民,残酷地对待罗马战俘,既发泄了心中对罗马的仇恨,又狠狠刺激了元老院。果然,汉尼拔的计谋再一次得逞了。
很快,元老院中的主战派就占了上风,觉得不能再拖了,必须赶紧跟汉尼拔决战才行。独裁官虽然相当于国王,但毕竟只是临时国王,是有任期的。
于是费边的独裁官任期刚一结束,立刻就被撤换。紧接着,元老院再次征兵,迅速征集了两倍于汉尼拔的八万士兵,在两位新上任执政官保卢斯和瓦罗的带领下,一起扑向了汉尼拔,决定一举定乾坤。
八万士兵、两个执政官奔赴同一目标,这在罗马历史上可谓前所未有。然而此时的汉尼拔却乐开了花,差一点就被那个费边耗死了,正等着他们来送人头。
果然,当罗马大军来到汉尼拔军队驻扎的坎尼时,又一次掉进了汉尼拔设下的陷阱。因为汉尼拔把自己安排在了中路奋勇杀敌,于是罗马一方便以为他的精锐部队都在中路,只要突破了中路就赢了,于是使劲往中路推进。
但其实,汉尼拔却把精锐集中在了两侧,自己所在的中路则是边打边退,所以不知不觉间就把罗马大军四面包围了。就这样,汉尼拔再一次创造了军事神话。
在坎尼会战中,仅以损失7000人的代价,率领迦太基打败了人数两倍于自己的罗马军团,在一场战役中歼敌7万,双方伤亡比例达到了恐怖的1:10。这一下子,罗马的有生力量已经几乎没有了,可以说是到了亡国的边缘。

从公元前218年秋季成功翻越阿尔卑斯山,到公元前216年8月2日在坎尼会战中大获全胜,汉尼拔就这样率领着几万精兵,在曾经逼迫迦太基割地赔款的敌国的本土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真可谓旷古绝今了。
要知道,汉尼拔可是从小卧薪尝胆长大的,一辈子等的就是这一刻,换成别人恐怕早就忍不住要享受一下胜利了。但汉尼拔真不是普通人,因为此时的他依旧冷静得吓人。
汉尼拔很清楚,现在开香槟还太早。虽然屡战屡胜,但经过了这么多场战役,自己手下的士兵也在不断损耗。
在得不到补充的情况下,继续孤军深入很容易翻车。所以他没有向罗马冒进,而是先巩固在意大利南部的胜利果实。
他将罗马战俘的一部分贩卖为奴扩充军饷,其余则全部屠杀以减轻负担。然后,一面拉拢反罗马的城邦加入自己的阵营,一面打击罗马的盟友。
同时,等待母邦迦太基,或者自己的盟友,或者身在伊比利亚的弟弟哈斯德鲁巴给自己送来新的兵源作为补充。等兵力充足了,后方巩固了,再一举摧毁罗马。

这种人真的是太可怕了。那么,在汉尼拔的碾压之下,罗马的命运将如何呢?
喜欢看球的朋友一定都听过意大利国歌《马梅利之歌》,或许不知道,这首歌的灵感其实就来源于第二次布匿战争。这么一说相信大家就猜到了,罗马肯定是又支棱起来了。
没错,此时罗马五分之一的成年公民都已经战死了,元老院也只好豁出去了,发起了全国动员,只要年满17岁的都得上阵。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刚刚二十岁冒头的西庇阿成为了罗马的主帅。
因为他爸和他叔都已经战死了。总之,西庇阿是戴上了他的头盔,抱着必死的决心投入了第二次布匿战争之中。
《马梅利之歌》的第一句歌词唱道:"兄弟们啊,意大利已经觉醒啦,西庇阿的头盔,咱们戴好啦。"这句歌词正是出自这一典故。
"戴上西庇阿的头盔"就象征着罗马在遭遇挫折后重新振作。说白了就是,不管之前被干了多少次,提提裤子又是一条好汉。

而另一面呢,汉尼拔的队友则开始各种掉链子。先是母邦迦太基,由于汉尼拔长年在外征战,迦太基元老院就逐渐被政敌把控了,导致汉尼拔无法从母邦获得兵源。
然后是盟友马其顿,原本承诺派兵增援汉尼拔,结果情报竟然被罗马半路截获了,于是罗马提前派兵阻挠,汉尼拔心心念念的援军就这样再一次打了水漂。此时,汉尼拔能指望的就只有负责镇守伊比利亚的自己的弟弟哈斯德鲁巴了。
但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候,西庇阿杀入了伊比利亚。说到这里相信大家已经发现了,罗马其实知道汉尼拔在缺乏兵源的情况下不敢急于冒进,所以决定通过海外作战来间接削弱汉尼拔,使他无法获得新的兵源,同时自己再趁机不断恢复元气,以便扭转战局。
说白了就是,打来打去,最后又打回了费边战术。事实证明,费边战术确实好使。公元前209年,西庇阿在伊比利亚成功击败了哈斯德鲁巴。
虽然没能阻止败逃的哈斯德鲁巴进入意大利,但这支不幸的迦太基军队刚历尽千辛万苦翻越阿尔卑斯山,就被罗马的另一位将领歼灭了。汉尼拔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左等右等,等着新的兵源来了之后一举灭了罗马,最后等来的却是弟弟血淋淋的人头。
这一刻,罗马真是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此时的他或许已经隐隐嗅到了命运的气味。
也就在这时,酝酿已久的西庇阿开始远征迦太基本土,把战争引向敌人的地盘。就这样,战局彻底扭转了。

在汉尼拔的阴影笼罩下长大的西庇阿,杀气腾腾地踏上了非洲大陆。那一刻,迦太基人也终于体会到了罗马人曾经体会过的恐惧。
迦太基元老院彻底慌了,命令汉尼拔率军速回。此时的汉尼拔已经在外征战15年,为了不让国内官僚怀疑自己对祖国的忠诚,只好挥泪告别了纵横多年的亚平宁半岛。
可当汉尼拔匆忙赶回非洲时,长途跋涉的军队早已精疲力竭。而另一面,养精蓄锐的罗马大军则在扎马城下摆好了阵仗。
汉尼拔见势不妙,便让强壮的战象打头阵。但没想到,西庇阿却早就想好了对策:他拉长了阵线,让方阵之间保持一定间隔,以防大象冲乱阵型;同时让骑兵不断用号角惊扰大象。
这一招果然奏效了,不少大象竟然直接掉头狂奔向迦太基一方。胜负在这一刻就已经几乎注定了。
最后,西庇阿以牺牲5000人的代价,歼灭了将近4万敌军。可怜汉尼拔,在敌国领土驰骋多年、差一点点就灭掉罗马,最后竟然在自己的故土上被敌人摧毁了。

宁可迦太基遍地坟,也要杀光罗马人的梦想,最后只实现了前半截。就这样,持续18年的第二次布匿战争再次以罗马的胜利宣告结束,迦太基再次被迫与罗马签订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
而汉尼拔的结局更是悲惨。公元前195年,在罗马人的施压下,汉尼拔被迫逃亡。
然而他带给罗马人的恐惧实在太强烈了,所以他逃亡到哪里,罗马人就阴魂不散地追到哪里,生怕他东山再起。最后,汉尼拔终于万念俱灰,于公元前183年服毒自尽。
30年后,公元前153年,罗马的保守派政治家加图代表元老院访问迦太基。已经80岁的他曾经亲身体验过活在汉尼拔阴影之下的恐惧,所以看到迦太基再次欣欣向荣时大为震惊。
回到罗马后就立刻煽动元老院对迦太基采取军事行动,喊出了那句著名的"迦太基必须毁灭"。就这样,罗马以莫须有的罪名对迦太基发动了第三次布匿战争,终于把迦太基字面意义上踏平了。
生于将门,在军事方面天赋异禀,心怀家国天下,从小卧薪尝胆——汉尼拔手里拿的怎么看都应该是男主角的剧本。可万万没想到,上天赋予他这一切之后,想让他扮演的却是另一个角色——让年轻的西庇阿击败他,凭此一战封神。

为什么会这样呢?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布匿战争根本就不是什么有主角有反派的热血漫画,纯粹就是两个大国之间狗咬狗的帝国主义战争罢了。
真假男主,都只是历史的棋子而已。所以真的应该庆幸,帝国这种国家形态已经被扫进了历史的故纸堆。
希腊神话中有这样一个故事:希腊第一勇士阿基里斯曾面临两种人生选择——参加特洛伊战争,他将英年早逝,但是会成为人们世代歌颂的大英雄;在家抠脚,他将幸福长寿,但是默默无闻。
而阿基里斯果断选择了在家抠脚,甚至不惜当女装大佬来逃避战争,最后被狡猾的奥德修斯认了出来,被迫遵守"夺海伦者天下共击之"的誓言,才不得不踏上了战场。
作为希腊第一勇士,只有他有能力杀死特洛伊王子赫克托尔,但神谕说赫克托尔死了他也会死,所以他就是不杀赫克托尔,愣是把战争拖了10年,多活一天是一天。直到好基友帕特罗克洛斯战死,阿基里斯觉得生无可恋了,这才终于慷慨赴死。
读希腊神话的时候,人们不禁在想,阿基里斯该有多希望在家搂着基友抠着脚啊。而有一些在家搂着媳妇抠着脚的人,却还在做着雄赳赳气昂昂扩张疆土的帝国梦。
确实,无论南征北战,从蕞尔小邦扩张成超级帝国,实现大一统,还是"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这些浪漫而宏大的叙事确实太迷人了,不禁让热血男儿心怦怦然而向往之。
但即便是罗马人,也有可能被揍死在阿尔卑斯山下,被揍死在波河岸上,被揍死在特拉西美诺湖畔,被揍死在坎尼。即便是各种光环加满的天选爽文男主角,也有可能拿的是汉尼拔的剧本。
这是本期《欧洲那些事儿》,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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