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制度

费孝通 著

天津人民出版社 果麦文化 2025-6

费孝通在《生育制度》中指出，性和社会常常处于相冲突的地位。社会关系是一种稳定的行为模式，贵在能够持久；而性的关系是一种原始的冲动，对既有的社会结构具有破坏性。

维持社会结构的稳定，需要对破坏性的力量加以抑制。因此，人类社会逐渐发展出一系列伦理规范，将性行为的范围限制在夫妻之间。

要求女性更忠诚，是为了社会的稳定运行

尽管社会伦理要求所有人都对婚姻保持忠诚，但女性出轨往往会受到更严厉的指责，一个关键原因在于人类的育儿方式。

在自然界中，许多灵长类动物的交配是杂乱的，雄性无法确定自己的后代是谁，自然也不承担养育责任；即使是大猩猩等配对的灵长动物，雄性在养育后代中的投入也非常有限。

但人类的情况完全不同。人类幼崽的成长周期漫长，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资源，母亲一个人养育后代的难度极大。

人类成功的秘密：文化如何驱动人类演化

[美]约瑟夫·亨里奇 著，赵润雨 译

中信出版社 阅微 2025-9

人类学家约瑟夫·亨里奇在《人类成功的秘密》中提到，人类社会通过确保雄性是其配偶所生孩子的亲生父亲，促使雄性参与抚养孩子。

当一个男人能够确信孩子是自己的，他就更有动力投入时间、资源和精力进行养育；而这意味着社会规则要求妻子保持忠诚，使妻子难以做出让丈夫怀疑孩子是否亲生的事情。

《人类兴衰简史》进一步指出，与男性的不忠行为相比，女性出轨更容易受到社会指责。这是因为出轨带给双方的风险不对等。

婚外性关系可能导致怀孕，如果一个因此怀孕的女人随后和她的丈夫在一起，她可以声称这是丈夫自己的孩子，从而欺骗他去抚养另一个男人的孩子。而相反的情况不存在这种危险: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在妻子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把他的非婚生子女交给她。

此外，这种逻辑延伸到了财产与地位的继承。费孝通在《生育制度》中表示，人类虽然形成了共同抚养子女的双系家庭，但在亲属体系和财产继承上又普遍存在单系偏重。这是因为社会继替需要清晰、简便的规则，且土地、社会地位等资产难以分割。

人类的大多数社会都是父权制社会，财产和社会地位往往沿男性一系传递。对于一个男性来说，确保自己的财产传给自己的亲生后代，就成为一个重要问题，这事关私有财产制度的稳定。女性的性忠贞因而又具有了特殊的社会经济意义。

归根结底，那些对女性不公平的伦理规范，都是人类社会为了维护社会的整体秩序而发明的规则。它牺牲了女性的权益，但保障了社会的稳定运行。

现代商业社会可能会瓦解传统婚姻

社会伦理在历史中形成，却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按照霍普的解释，婚姻制度的形成与马尔萨斯陷阱有关。而工业革命以来，生产力的持续发展极大改变了这种状况，人口增长不再构成直接的生存危机，相反，少子化已经成为许多国家面临的新问题。

金融的逻辑

陈志武 著

中信出版集团 中信·商业家 2020-12

陈志武在《金融的逻辑》中表示，在现代政府和市场成为主要资源配置力量之前，家庭既是基本的生产单位，也是互相保障的保险体系。夫妻分工劳动、家庭成员相互扶持，共同应对生老病死等风险。

而在现代商业社会，夫妻已不需要一起工作，生产功能从家庭中被剥离。现代市场所提供的金融服务、福利国家所提供的社会保障，也让家庭的保险功能大为削弱。

这种变化改变了婚姻和生育的现实基础。在传统社会，人们需要“养儿防老”，女性为找到男性分担养育责任，需要付出“忠贞”。到了现代，生育不再是必然选项，女性独自抚养孩子也成为可能。

当传统婚姻制度赖以存在的社会基础发生变化，建立在其上的婚姻伦理或许也正在走向瓦解。

撰文 | 李俊浩

编辑 | 北塱 钱琪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