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义与正义的局限

[美]迈克尔·J.桑德尔 著，万俊人 唐文明 张之锋 殷迈 译

译林出版社 2011-7

迈克尔·桑德尔在《自由主义和正义的局限》中质疑自由主义“无负担的自我”（unencumbered self）的假设，即把个人理解为一个先于社会关系、历史传统和共同体而存在的抽象主体。

桑德尔认为，真实的人不是先作为一个孤立的个人存在，而从一开始就是处在各种关系之中的。在讨论社会正义时，很难完全剥离人的身份属性，只从抽象的个人权利出发。

查尔斯·泰勒进一步提出了“承认的政治”。在他看来，人的自我是在与他人的互动和社会文化环境中形成的。一个群体如果长期得不到社会的尊重和承认，就会造成真实的伤害。因此，公共机构需要对不同文化身份的独特价值予以积极的承认，才能实现一种公民普遍尊严的政治。

多元文化公民权：一种有关少数族群权利的自由主义理论

[加]威尔·金里卡 著，杨立峰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9-1

加拿大学者威尔·金里卡在《多元文化公民权》中，试图在自由主义框架内为少数群体的特殊权利辩护。他的核心观点是，赋予少数群体特殊权利，非但不会破坏自由主义的基本原则，反而是实现个人自由的必要条件。

金里卡指出，现代国家的制度、语言、法律和公共文化并非中立，而是在历史上由占主导地位的民族和文化塑造的。对少数族群而言，可能必须放弃自己的语言和文化，才能充分参与公共生活。所以形式上的同等待遇并不意味着真正的公平，为了实现自由主义所强调的个人自主，可以允许部分群体享有差异化权利。

走向僵化和道德化的DEI

可以说，DEI政策具有善的初衷。但当一项政策在执行层面走向僵化，便可能偏离原本的目标。比如，改善弱势群体处境的政策，可能变成对结果平等的机械追求；对多元文化的尊重可能成为包容落后习俗的文化相对主义。

歧视与不平等

[美]托马斯·索维尔 著，刘军 译

中信出版社 2021-8

托马斯·索维尔在《歧视与不平等》中提醒人们，群体之间在经济、教育和社会地位上的差距，不能简单归结为人为歧视或制度性压迫。地理分布、文化传统、人口年龄结构等因素，同样可能造成群体之间的差异。如果公权力为了实现“结果平等”而强行干预，政策本身也可能产生新的低效和扭曲，最终损害整个社会的福祉。

社会正义谬误

[美]托马斯·索维尔 著，李钧鹏 郑龙 译

中信出版社 中信·商业家 2025-9

在《社会正义谬误》中，索维尔进一步指出，在现实世界中，即使所有能影响结果的因素在每个人那里都一样，也很少能产生平等的结果。总体来说，索维尔对DEI的态度是，必须摆脱“差距即压迫”的道德化思维，回归严谨的实证论证。

身份政治：对尊严与认同的渴求

[美]弗朗西斯·福山 著，刘芳 译

中译出版社 理想国 2021-10

福山认为，身份政治是现代民主制度面临的一个重要威胁。传统政治往往把政治冲突理解为不同群体为经济利益而展开的竞争，而当代政治的驱动力越来越来自人们对被承认、被尊重的渴望。

当政治越来越围绕身份展开，政治共同体便可能随之不断碎片化；当立场站队取代理性的事实评判，健康的公共讨论空间便不复存在。需要指出的是，福山所反对的身份政治并不专指左派的DEI 政治，而是左右双方都存在的一种倾向。

谁是美国人？——美国国民特性面临的挑战

[美]塞缪尔·亨廷顿 著，程克雄 译

新华出版社 2010-1

亨廷顿反对文化多元主义，并将其上升到国家存亡的高度。在《谁是美国人》中，他强调美国的强盛建立在“盎格鲁-新教文化”之上——包括法治、个人主义、勤劳伦理、英语语言和宗教传统。他认为，多元主义会导致国家丧失共同的文化内核，瓦解美国的立国精神，最终威胁自由民主制度。

西方政治思想史的传统、现代与后现代

丛日云 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 2026-8

丛日云在《西方政治思想史的传统、现代与后现代》中更是直接把多元文化主义视为整个西方文明的败坏性因子。他认为，多元文化主义颠覆现代文明的价值标准，滑向文化相对主义；片面追求多元化导致文化的碎片化；解构主体文化，瓦解国家的共同文化基础；用群体身份取代个人身份，最终走向一元主义。

正义的中断：对“后社会主义”状况的批判性反思

[美]南茜·弗雷泽 著，于海青 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9-2

在左翼阵营内部，也存在批评身份政治的声音。弗雷泽在《正义的中断》中分析了身份政治与阶级政治，文化左派与社会左派的分裂。她主张将两者统合起来，形成一种同时关注再分配和承认的政治。但现实是，左翼阵营的议程正在被文化左派所主导，而对传统的财富分配、阶层固化等问题关注不足。

回到阿尔代之死，可以说他是DEI浪潮的受益者，他被塑造成一个进步主义的符号，“德不配位”地坐上了剑桥教授之位；而当抄袭争议爆发，他又迅速成为反DEI阵营的攻击靶心，承受了远超个人过错的舆论风暴。

而这一切不过是蔓延整个西方世界的文化战争的缩影。一个代表DEI的符号死了，但关于正义、公平、以及西方文明未来的争论远没有答案。

撰文 | 李俊浩

编辑 | 北塱